▲ 《流岗王蘸:闽南民俗的活化石》 漳州龙文区的黄昏总带着古意。九龙江的潮水裹着轻风,漫过流岗九十九湾的石阶,空气里浮动着檀香与潮水交融的气息。村里那棵三百岁的榕树垂着长须,仿佛时间的史官,记录着每三年一轮的王蘸盛典。 “请王”的队伍,是从晨光熹微中走出的。最前头是几位村老,穿着浆洗得硬挺的深色布衣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,仿佛每一步,都踏在千年的光阴上。后面跟着的锣鼓,却不怎么喧闹,只沉沉地、一下一下地敲着,像一颗古老而巨大的心脏在搏动。这鼓声,怕是从明代的月港,或是更渺远的晋人衣冠南渡时,便一路响将过来的罢?《漳州府志·风俗考》中见得寥寥数语:“俗好鬼神,喜巫祝,有‘出海’之祀,以舟送疫,仪仗喧阗。”志书是士大夫的笔,总带着几分自上而下的疏离与规训,他们将这绵延的人情与祈愿,简略地归为“疫”与“喧阗”。他们哪里懂得,这并非是愚昧的喧嚣,而是一个族群面对无常的大海、乖戾的时疫时,所生发出的最朴素、也最坚韧的集体抒情。 请来的王爷公,便坐镇在村中的庙宇里。于是,这两个月的光景,流岗村便不再是地图上一个寻常的标记,它化身为一方精神的国度,它成了一处圣境,一个精神的墟场。白日里,本村与邻村的男男女女,提着盛满牲醴果品的朱红漆篮,从四面的田垄、从蜿蜒的村道,汇流而来。他们在王爷公、船头公的座前,一一地拜下去。那跪拜的姿势,是极尽谦卑的,将整个脊背都弯成了一张弓,仿佛要将一生的悲喜、一家的顺逆,都交付出去。他们口中念念有词,是求平安,求财货,求子嗣,或是为远行的亲人祷祝。那喃喃的语音,混着香火的劈啪声,烛泪滴落的微响,交织成一片最恳切的人间私语。 我总爱立于庙堂的檐下,静静地看。看那老妪布满深纹的脸上,如何因信仰的专注而焕发出一种少女般的光洁;看那壮硕的大妈,如何用她耕种的粗砺大手,极小心地拈起三炷香,那姿态,温柔得像在抚慰初生的婴孩。这哪里是志书上冷冰冰的“淫祀”二字可以概括的?这分明是活生生的、跃动着的灵魂,在寻找他们生命的锚点。清人周凯在《厦门志》中曾不无微词地记述:“俗颇崇信鬼神,演戏辄数日,耗费不赀。”他看见的是“耗费”,是“不赀”,是经济上的不智;他却看不见,这仪式背后,是乡民们在严酷的自然与命运面前,用以凝聚人心、安顿精神的“必需”。那袅袅升腾的,不是迷信的烟,而是人间希望的云。 而当夜色四合,村中的戏台便亮了起来。这便是“谢戏”了。台上锣鼓铿锵,二胡悠扬,芗剧的旦角正甩着水袖,唱着百年不变的悲欢离合、忠孝节义。台下的乡人,仰着脸,随着剧情的起伏而唏嘘、而拊掌、而落泪。这戏文,便是他们最生动、最直接的学堂。那些关乎善恶、关乎报应的古老训诫,不比学堂里的书本更深刻地镌刻在心版上么?它用最鲜活、最动人的方式,将何为善、何为恶,织进了每一个观者的血脉里。而更动人的景致,却在戏台之外。 记得小时,到了王蘸时节,几乎家家户户,大摆八仙桌,那热腾腾、香喷喷的卤面和五香,一碗一碗地端上来,招待着从外村特地赶来的亲戚。这卤面,是闽南最地道的吃食,汤头浓郁,配料丰盛。大家围坐一处,吸溜着面条,谈论着桑麻收成、儿女婚事。那碗里升起的,是食物的热气,更是人情的暖意。这哪里只是一碗面?这分明是一场以神明为名,实则巩固血缘、地缘纽带的社会仪式。《龙溪县志》记载,说此地“乡里守望,出入相友,疾病相扶”,这古风,不就活生生地在这灯火、戏文与一碗卤面中延续着么?我们今日说的“共同体”,其最坚实的根基,原来就在这最世俗的炊烟里。 欢腾与喧闹,终有尽时。两个月的虔敬与期盼,都为了最后那一场盛大的“送王”。那艘精心扎制的“王船”,终于要启航了。它载着王爷公的神位,也载着全村人这一年来所有的不安、灾厄与晦气,更载着他们对未来风调雨顺、阖境平安的祝祷,被浩浩荡荡的队伍簇拥着,送往水边。那一刻,锣鼓震天,鞭炮齐鸣,所有人的脸上,都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庄严。那艘船,在火光与诵念声中,缓缓入水,随波渐远,终于化作天际一个小小的黑点。 人群渐渐散去,村巷复归于平静。只有那香火的气味,似乎还固执地萦绕在空气里,比来时更淡,却也更深,仿佛渗进了每一寸墙垣与土地。我们的祖先,那些被我们称作“闽越先民”与“中原移民”的男男女女,他们也曾站在同样一片星空下,举行着大同小异的仪式。他们面对着的,是更为蛮荒的山林,更为莫测的大海,他们的恐惧与祈愿,想必比我们更为深沉。而这王醮,这请王与送王的循环,便是他们,也是我们,与这片土地、与这无常命运所达成的一种永恒的、温柔的协议。 这绵延千年的王醮,绝非“迷信”二字可以概括,它是闽南文化肌理中一块活着的“历史”,记录着我们这个族群如何与海洋相处,如何与命运协商,如何在集体的仪式中确认彼此的身份与归属;是漳州的民俗文化活化石,是无需文字记载的、用身体与情感代代相传的“文化基因”。它是我们之所以为“闽南人”的深层密码。当王船在火光与祝祷中渐行渐远,那随波而去的,不是虚无的神明,而是我们这一族人,穿越千年时空,依旧炽热跳动着的、面向大海与未来的、悲壮而温存的集体灵魂。那香火的余味,已深深渗入脚下的土地,等待着下一个三年,再次被唤醒,再次诉说。 (2025年10月6日随笔 微信:xmlogocn) ▲ 《门里门外》 厦门大学与南普陀寺相邻而立,校门与庙门相望,宛如一对老友,虽默然无语,却彼此心照。 这门与门之间,不过数步之遥,却仿佛隔着一条时间的河流,一边是尘世的喧嚣,一边是出世的宁静。过路游客往往左顾右盼,不免生出几分困惑:这究竟是该先求学问,还是先拜菩萨? 厦大的学子们挟书往来,步履匆匆,面上挂着青春的光彩与忧思。他们谈的是实验数据,争的是主义理论,偶尔也低声絮语着花前月下的情事。墙内实验室的灯光常亮至深夜,与佛前长明灯遥遥相对,竟不知是科学照亮了玄学,还是玄学映衬了科学。 而南普陀的僧侣们则一袭袈裟,缓缓而行,面上是风波不起的平静。他们晨钟暮鼓,课诵不辍,将人世悲欢化作木鱼声声。香客们携着心事而来,跪拜祈祷,将愿望说与佛像听,仿佛那泥塑金身真能解人间百结。 有趣的是,学生们偶尔也会溜进寺里,不是求神拜佛,而是贪图那片刻清静。他们坐在石阶上,既不温书,也不祈祷,单是看那香烟缭绕,听那梵音低回,竟比在图书馆还更能安顿心神。亦有小沙弥溜出寺门,混进大学食堂,不为别的,就为尝一口素菜包子,顺便瞧瞧那些夹着书本、谈笑风生的年轻人。 最妙的是每年毕业时节,莘莘学子披上学士袍,竟先不忙拍照,反倒成群结队先进寺里烧一炷香。不知是求菩萨保佑前程,还是向四年来的“邻居”道个别。寺中老僧见状也不阻拦,只合十微笑,仿佛在说:去吧去吧,出世入世,本来就是一回事。 这校门与庙门,看似两个世界,却在厦门这方土地上相处得宜。科学不曾推倒神坛,玄学也未阻碍进步。反倒是在这日复一日的对视中,生出一种难得的默契与包容。过客若问孰高孰低,厦门人便笑指那并立的门庭:“你看,求知与求悟,原就不必分家的。” 世人多以为科学与信仰势同水火,却不知在厦大与南普陀之间,早已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和解。年轻人为前程拼搏,僧侣为众生祈福,各尽本分,彼此尊重,这才是真正的智慧。而那两扇门,依然每天同时打开,迎接各自的信徒,互不干扰,又相视而笑。 (转载请署名:作者 /陈文杰 2025年8月月28日 微信:xmlogocn) ▲ 《流岗札记:一座古村与长桥的千年叙事》 漳州之水,自西北来,携着闽南的烟雨与时光,淌过龙文区的丘陵平野。在这水网密织之地,有个叫做流岗的村子,古称“流冈”,像一枚被岁月磨光的卵石,静卧于二十六都的地脉之上。 若要追溯流岗的身世,便不得不说起龙溪县的“都”。 自南宋淳祐年间改里为都,龙溪县划三十都,如三十枚印章钤盖在这片土地之上。据乾隆《龙溪县志》载:“宋时分六乡三十三里,一百一十五保,淳祐间,改里为三十都。”那时的龙溪,疆域广袤,囊括今之龙海、芗城、龙文、华安、南靖、平和诸地,而流岗所在,属游仙乡瑞泉东里,是为二十六都。 什么是“都”?它不只是户籍赋役之单位,更是一方水土的时空坐标。如顾炎武《日知录》所言,“都”之制或起于南宋,盛于元明,用以统摄乡野,管理田亩人丁。而龙溪之都,尤以水为脉络,桥为关节,村如珠玉,散落其间。 明隆庆以后,龙溪仅存十都。二十六都辖十保,曰洋尾、田边、乌石、茶园、璞山、流冈、六石、西洋、坂头、内林——这些名字,至今仍似古井之水,映照旧日风云。流冈保,便是今日流岗村之前身。 而流岗之所以为流岗,不惟因保甲之籍,更因一桥——流冈长桥。 此桥非寻常交通之梁,实为龙溪水网中枢之关键。明万历年间,高丽官员鲁君所作《锦溪日记》中曾记:“虹桥四百余间,瓦寨供观音,道士居守……”虽未直言流冈,然其规模形制,与府志所载“流冈长桥”若合符契。桥以熟石砌就,如龙伏波,潮涨时十里烟波,潮退处数里泥滩,颇有“水国”气象。 桥亦与林士章相关。这位万历年间礼部尚书,归隐后修长桥、筑土城、拓港道,据嘉靖《龙溪县志》云:“士章建长桥土城”,使桥头成圩,舟车络绎,遂有“桥仔头圩”之盛。流冈长桥,遂不再只是一座桥,而成为水陆交汇之枢纽、人文汇集之码头。 你若站在流岗村头,望见今日九十九湾,恐怕难以想象古时潮汐浩荡、船只往来如织的景象。据村中老人言,五六十年代,流岗小学师生尚可乘船经流冈港入九十九湾,转西溪至石码。水波之间,尽是旧日繁华的回声。 而流岗村本身,亦不止是一寻常村落。它北邻恒坑、西接西洋,东望六石,南眺坂头,这些名字,皆出自明清保甲之名,如一块块拼图,拼出二十六都的古老地图。村中曾有兰岭亭,登之可俯瞰流岗、桥头、古塘三村,水田漠漠,沟渠纵横,仿佛仍可见当年大潮漫野、河汊成湖之景。 岁月冲刷,朝代更迭。都制废而区划新,流岗亦从“二十六都流岗保”变为龙文区朝阳镇一村。长桥亦不再如昔,仅余残墩数段、老石数方,静卧水湄。然其名犹在方志中,其影仍存于水光里。 那些欲寻根而来的人,若问流岗在何处?我可答:古属龙溪二十六都,今在漳州龙文区。村以桥传,桥以水存,水以名延。 即便今日长桥已残、潮汐已退,流岗仍如一枚水痕深深的印鉴,盖在闽南的历史图卷上。它不是传奇,却比传奇更耐风雨;它不是史诗,却比史诗更接近土地。 ——这便是流岗,与它的桥。水退了,石还在;名改了,地还在;人走了,记忆还在。 (转载请署名:作者 /陈文杰 2025年9月月9日 微信:xmlogocn) ▲ 《龙溪陈姓:河洛遗风闽南魂》 在闽南的红砖古厝间,在蜿蜒的九龙江畔,一种跨越千年的血脉传承静静流淌。这里是漳州,是厦门,是龙溪故地,这里居住着无数陈姓后人,他们的祖先从中原河洛走来,在闽越大地开枝散叶,将华夏文明的火种播撒在东南海滨。 每当祭祖时节,陈姓族人总会望向西北方向——那里是河南固始,是颍川,是魂牵梦绕的祖地。墓碑上镌刻的“颍川衍派”、“固始渊源”不仅是一个地理标识,更是一个文化密码,记录着一部波澜壮阔的移民史与文化传播史。 第一章 河洛根源:中原文化的南迁 河洛文化,是中华文明的源头活水。黄河与洛河交汇处的这片沃土,孕育了《易经》中的“河图洛书”,奠定了华夏文明的哲学基础。从这里走出的陈姓先人,注定带着深厚的文化基因。 “天下太极出河洛”,这种宇宙观、自然观随着陈姓族人的南迁,也在闽地扎下了根。 西晋末年,“永嘉之乱,衣冠南渡”,中原士族第一次大规模南迁,陈姓也在其中。这批带着中原文化的士族,将河洛文明的火种带入福建,开启了闽地开发的历史进程。唐初河南固始人陈政、陈元光父子率领中原将士87姓、万余人入闽,成为闽粤台许多姓氏的开闽始祖。这些移民中,陈姓是主要姓氏之一,他们带来的不仅是人口,更是先进的生产技术和文化理念。 陈元光被誉为“开漳圣王”,是漳州的创立者,也是漳州陈姓的缔造者之一。他与其父陈政先后率领的两批中原将士与军眷共87姓、万余人,成为闽粤台许多姓氏的开闽始祖。陈元光治理漳州期间,推行教化,发展农业,促进了中原文化与闽越文化的融合,为漳州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。 第二章 双源汇流:开漳派与南院派 漳州陈姓主要有两大源头:一是“开漳圣王派”,即陈元光后裔;二是“南院派”,即唐玄宗时期河南颍川人陈寔的后裔陈邕这一支。 陈邕因贬谪而定居龙溪县,舍家为院,使“南山寺”得以流传至今,成为漳州的重要佛教圣地。陈邕的后裔以“南院陈”自居,成为闽南乃至整个东南陈姓的三大支系之一(与开漳派、义门陈并列)。 这两大陈姓支系在漳州交融发展,共同书写了漳州陈姓的辉煌历史。据《漳州府志》和《八闽通志》记载,漳州历代共产生文科进士835名,其中陈姓进士105名,位居漳州第一,其中龙溪和漳浦两县几乎二分天下。 这一数字充分说明了陈姓在漳州地区文化发展中的突出地位。 漳州陈姓历代进士数量统计(根据《漳州府志》等史料整理): 朝代 进士数量 代表人物 第三章 龙溪陈氏:宗谱中的血脉密码 龙溪县作为漳州府的重要组成部分,是陈姓聚居的重要区域。《龙溪陈氏宗谱》为我们提供了龙溪陈姓迁徙发展的珍贵史料。该宗谱修于清同治八年(1869年),共30卷,现存13册。 据宗谱记载,龙溪陈氏的外纪一世祖为陈景。富阳祖陈元相(字惟寅,行震十七)是陈景的13世孙,迁吴兴,又徙富阳,立籍大震。东阳开基祖为宋代的陈泓(字宗范,行豫九),是陈景的17世孙,徙东阳甘泉乡小岭。亭塘始迁祖为宋代的陈元寿(字居龄,行升八),是陈景的21世孙。 龙溪陈氏始祖(1世)为陈镐(字京甫,号仰岐,行万一),是陈景的25世孙。义乌龙溪祖(3世)陈成信(字君立,行通六)是陈澄的次子,由东邑徙乌伤酥溪八里西磻山之阳。分派祖(8世)为明代的陈道隆(字昌伯,号从丰,行昊一)。 宗谱中记载的排行字辈为:“万清通思宁 景昌昊升 涓清淯演 润汉源河 济泽淳濂 溥淮澄滋”,这些字辈不仅用于区分世代,也蕴含着对水源的重视,体现了河洛文化中“饮水思源”的传统观念。 第四章 开枝散叶:闽南陈姓的分布与迁徙 从龙溪出发,陈姓族人不断向周边地区扩散,形成了众多陈姓聚居地。漳州天宝镇的陈姓多为陈元光后裔,他们在此繁衍生息,形成了庞大的宗族网络。天宝镇陈姓以农业为主,兼营商贸,形成了独特的地方文化。 漳州龙文区的檀林村是陈姓另一个重要聚居地。村里的陈氏家庙见证了这支陈姓家族的辉煌历史。檀林陈姓重视教育,培养了大量人才,历史上出了不少进士和举人,为当地社会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。 厦门陈姓也多源自漳州等地陈姓的迁徙。明清时期,随着厦门港口的兴起,不少漳州陈姓迁往厦门从事海上贸易和经济活动,在厦门形成了新的陈姓聚居区。这些陈姓族人在促进厦门经济发展的同时,也保持了与漳州祖地的密切联系。 台湾陈姓也多源自漳州。据统计,现在台湾人口中35.8%祖籍漳州,台湾民间的漳州人族谱有1800多部。在台湾100个大姓中,大部分都能在漳州找到族谱。这些台湾宗亲所建宗祠,多沿用闽南祖居地建筑样式。许多台湾宗亲特意派人返回祖地故乡抄祖谱,依照祖祠建筑风格、格局、规模、朝向甚至在台居住地照样兴建。 第五章 文化传承:河洛遗风在闽南 闽南陈姓虽然远离中原故土,但始终保持了河洛文化的核心要素。这种文化传承体现在多个方面: 语言传承:闽南话被称为“古汉语的活化石”,保留了大量古汉语词汇和发音。陈姓族人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闽南话,实际上是河洛古音的延续和变化。 建筑风格:闽南地区的红砖古厝、宗祠建筑,其布局、装饰和营造技法都继承了中原建筑的传统。如檀林村陈氏家庙的建筑风格就体现了中原文化与闽南特色的融合。 宗教信仰:陈姓族人普遍崇拜“开漳圣王”陈元光,这种信仰不仅是对祖先的怀念,也是对中原文化的认同和坚守。此外,对陈邕的纪念(如南山寺)也反映了陈姓对祖先的崇敬。 宗族观念:陈姓族人高度重视宗族血缘关系,通过编修族谱、修建祠堂、定期祭祖等方式强化宗族认同。这种宗族观念直接源于河洛地区的宗法文化。 教育传统:受河洛文化重视教育的影响,闽南陈姓一直注重人才培养。历史上,漳州陈姓进士105名,位居漳州第一,就是这一传统的明证。 第六章 寻根问祖:跨越海峡的血脉情深 对于漳州和厦门的陈姓族人来说,寻根问祖不仅是追溯家族渊源,更是对文化身份的确认。近年来,随着海峡两岸交流的增多,大批台胞纷纷回乡寻根谒祖,联宗结谊。 漳州作为台湾同胞的主要祖籍地,保存了大量珍贵的族谱资料。台湾100个大姓中,大部分都能在漳州找到族谱。这些族谱为两岸同胞寻找血缘关系提供了重要依据。 在台湾的漳籍宗亲所建宗祠,多沿用闽南祖居地建筑样式。许多台湾宗亲特意派人返回祖地故乡抄祖谱,依照祖祠建筑风格、格局、规模、朝向甚至在台居住地照样兴建。这些古色古香、肃穆庄严的宗庙祖祠记载了漳台两地同胞血脉相连、骨肉相依的事实。 寻根问祖的过程,也是两岸文化交流和情感融合的过程。通过追溯共同的血脉渊源,两岸同胞能够增强文化认同,促进心灵契合。 结论:河洛基因的当代价值 龙溪陈姓的起源和发展史,是中华文化多元一体格局的生动体现。从河洛到闽南,从龙溪到台湾,陈姓族人的迁徙历程不仅是空间的移动,更是文化的传播和融合。 今天,我们追溯龙溪陈姓的起源,不仅仅是为了还原历史真相,更是为了寻找文化的根脉和精神的归宿。河洛文化所蕴含的“天人合一”、“阴阳调和”的思想,对于今天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、构建和谐社会仍然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。 对于漳州和厦门的陈姓族人来说,了解自己的起源和发展历史,能够增强文化自信和身份认同。对于海峡两岸的陈姓同胞来说,共同的血脉渊源和文化记忆,是连接两岸的精神纽带,是促进两岸交流融合的重要资源。 龙溪陈姓的故事,是千千万万个中华姓氏故事的缩影。它告诉我们:无论走多远,都不要忘记从哪里来;无论何时,都要牢记自己的根和魂。这就是寻根问祖的现代意义,也是传承发展中华文化的价值所在。 在全球化浪潮汹涌澎湃的今天,保持文化根性显得尤为重要。龙溪陈姓的河洛基因,不仅属于历史,更属于现在和未来。它为我们提供了文化自信的底气,也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了智慧源泉。 (转载请署名:作者 /陈文杰 2025年9月月12日 微信:xmlogocn) ▲ 《厦门虎溪岩寺与白鹿洞琐记》 笔者:陈文杰 周末与老友相约,登爬厦门老市区的玉屏山,游览比邻而居的胜迹——虎溪岩寺与白鹿洞。据乾隆版《厦门志》载,虎溪岩寺主奉三世佛(过去燃灯佛、现在释迦佛、未来弥勒佛),配祀十八罗汉;而白鹿洞则供奉朱熹文公,配享门下四贤。这两处庙宇洞窟恰似一对老友,隔着松涛云影相望了四百余年,一个释家梵呗袅袅,一个儒家书声琅琅,竟在时光里酿出奇妙的谐和。 虎溪岩寺的命名本是一桩趣闻。明万历年间士人林懋时于岩洞侧开凿石室,闻虎啸溪潺,遂题"虎溪"二字。有趣的是,这"虎溪"竟与庐山东林寺的虎溪桥遥相呼应,释儒二家的虎啸声隔着千年时空彼此应和。寺中一线天景致最妙,日光如金线穿过石罅,恰似佛法所谓"顿悟一线",照亮痴愚不过刹那,却要等待千百年的地质变迁。住持法师笑言:"佛门三世,过去现在未来,好比厦门人泡茶,第一冲敬天地,第二冲待宾客,第三冲才自己品啜。" 白鹿洞则透着文人的狡黠。嘉庆版《同安县志》记朱熹避雨洞中、白鹿衔书传说,实则闽南从未有野生白鹿。考据方知,乃明代士子仿江西白鹿洞书院命名,借朱子名头装点门面。洞前那句"鹿豕与游,物我相忘"的摩崖石刻,倒透出闽南人特有的务实与幽默:既无真鹿,便与家畜同游又何妨? 二寺香火最盛时,恰是厦门港帆樯如林的年代。道光年间《厦门港图说》记载,商贾祈佑航路,往往上午供虎溪岩寺三世佛,下午拜白鹿洞朱子牌位。贩海人家最懂"鸡蛋不放一篮"的道理,竟将佛祖与儒圣并作双保险。某茶商更发明"佛儒通宝香",一炷香同时飘进两处庙宇,可谓效率主义的早期实践。最绝的是某船长夫人,每逢丈夫出洋,必来虎溪岩求观音护佑,转脚又到白鹿洞请朱子保佑儿子科举——将精神多样性实践得淋漓尽致。 名士题咏总少不了机锋。乾隆进士莫凤翔在虎溪岩留下"溪声尽是广长舌"的妙喻,将流水声比作佛陀说法;而白鹿洞侧黄日纪所题"洞辟千秋月,廊回万壑风",分明借禅宗公案讲理学格物。最妙的是道光举人林剑蛩,上午在虎溪岩写"法雨沾濡草木香",下午于白鹿洞题"文光射斗牛",竟用同一方歙砚磨出两种哲学墨汁。现代学人考证其墨迹成分,笑称:"墨里掺着铁观音茶汁,难怪佛偈带茶香,经义含禅味。" 夕照漫过虎溪岩的罗汉峰时,香客渐稀,唯见扫叶老僧以竹帚丈量石阶。行至白鹿洞,守洞人正用闽南语吟诵《中庸》,声调九转十八弯。问其可知"致中和"深意?老者笑指洞外相思树:"你看枝叶分阴阳,根须却缠作一处。"忽觉闽南人的哲学总带着泥土气,把玄妙道理都炖成浓茶般的日常。恰如寺中斋饭与洞前茶点,素斋讲究"五观明心",茶点追求"格物知味",本质上都是对生活的虔诚。 二处胜迹的战火记忆最令人唏嘘。1938年日军炮击厦门,虎溪岩僧人以棉被浸水覆殿顶护佛,白鹿洞书生则冒死转移朱熹刻本。《厦门抗战史料》载,某大学生中弹仍紧抱书匣,血染"慎独"二字。特殊年代里,佛寺藏过游击队员,洞窟匿过进步书籍,钟鼓声里混着机密电报的滴答。求生与求道,原是一体两面。如今岩壁上仍可见弹痕,老僧谓之"无常的注脚",教师解读为"舍生取义的实证"——同一处伤痕,两种解读,恰似佛家见性,儒家见义。 近年再见虎溪岩寺新景:无人机绕飞丈量古建,二维码贴在明万历碑刻旁。白鹿洞更妙,VR眼镜让虚拟白鹿腾跃岩壁,小童追着光影喊"佩奇"。管理員苦笑:"总要有新香火。"忽然明白,所谓传统不过是成功的创新——林懋时凿洞是创新,朱熹注经何尝不是?今人玩VR,与古人摩崖题刻,原是同一颗戏耍心。比邻而居的佛寺与书院,早在数百年前就演示了"文化融合":小沙弥偷听隔壁论语课,秀才暗中翻阅佛经,彼此心照不宣。 暮色四合时立于二境分界处,左耳听佛寺晚课"是诸法空相",右耳闻国学班诵读"吾道一以贯之"。声波在空气中交织成网,捕得几片晚霞。忽忆及《厦门志》载郑成功曾在二处之间练剑,剑锋忽刚忽柔,似在佛儒间劈出第三条路。当下恍悟:厦门文化的精髓,正在这种"之间"的智慧——不在释不在儒,而在释儒之间;不古不今,而在古今之间;不虚不实,而在虚实之间。好比闽南功夫茶,茶香在唇齿间徘徊,既不全在口,也不全在喉。 归途见霓虹初上,现代厦门的玻璃幕墙映出古寺飞檐。想起虎溪岩僧人所言:"电灯是电灯,蜡烛是蜡烛,各亮各的嘛。"白鹿洞管理员更诙谐:"朱熹若在世,肯定开直播讲《四书》。"顿觉闽南文化的精髓,就在这亦庄亦谐的包容里——让释迦与朱熹当邻居,教传统与创新吃同一锅沙茶面。人生道理何必深求?虎溪岩的虎会笑你执著,白鹿洞的鹿要笑你拘泥。不如学厦门老茶客,左手佛珠右手《论语》,舌尖还留着铁观音的回甘。 所谓智慧,不过是明白溪声可以是佛偈,鹿影不妨作书签,而你我皆在虚实相生间,踩着虎溪与鹿洞之间的石阶,一步步丈量属于自己的中道。至此忽悟:最长久的邻居,原是相反相成;最通达的哲学,就在不废不立。恰如厦门港的潮水,日日带着太平洋的咸味与九龙江的淡水,在虎溪岩与白鹿洞脚下,酿出独一无二的海韵。 (转载请署名:作者 /陈文杰 2025年9月19日 微信:xmlogocn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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